我患的是视网膜色素病变。父母和哥哥的视力都很好,而我,慢慢地就看不清东西了。小学三年级起,课本得由父母重新抄过,字写大;但越往后,字抄得越大了。每当在放大镜的虚象下做几何作业时,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虽然功课不错,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读高中,去了洛阳,就读按摩学校,毕业后分到了安阳市第二人民医院理疗科工作。
那时我刚20岁,总觉得生命的热能尚未开始
放,总是心有不甘。1992年,我再次放弃了医院安逸的工作,考上长春大学特教学院中医按摩专业。寒窗苦读的3年,是我生命中的一次飞跃,我还获得德国“金钥匙”基金的奖励。毕业实习我从北国南下广东,发现在内地尚是一种医疗方法的按摩,在广东却变成一种保健手段,盲人按摩有很大的市场需求。我最终留在残联,专门从事盲人按摩的教学和培训工作。我觉得盲人按摩不应停滞在保健层面,而应该获得提升,争取到医疗效果。这是我对自己的标准,也是对学员的要求。期间我两次自费赴京进修,获得了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险部颁发的高级按摩师职业资格证书和按摩职业技能鉴定考评证书,成为全国26个按摩技能鉴定考评员中最年轻的一个。
选择按摩,最初是出于无奈,但这并不妨碍我在学习和工作的过程中建立起自信,体验到愉悦,增长见识和丰富人生,并且爱上这一行。离开学校后,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我参加了“海德里国际盲人学校”的英文函授。听说盲文出版社下属的盲人图书馆200元办一个会员证可终身借阅,怕邮路太慢,我一下就办了两个证,交替借阅,享受阅读的无穷乐趣。我结识了很多人,有了要好的朋友,结伴去爬山、游泳,或者聊天、交换各自的一些心得。我甚至被好友怂恿着走进电影院,台词、音响和好友轻声的解说汇合在一起,真是一种奇特而美妙的感觉。
一个视障者的生活,可能是如此乐观的吗?其实我并不想刻意回避痛苦和不幸。无法改善视力,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病偏偏就选择了我?看不清世界究竟什么样,只是在想像中春天花朵怒放,鸟儿掠过天空;看不清亲朋好友长什么样,只是在想像中父母有了皱纹和白发。事到如今我仍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假如生活是另外一种样子……但是谁能给生活贴上永久顺利的标签,谁能改变造物主的疏忽呢?没有假如。面对现实,生活有太多的逆境,但都还算不上是绝境,都还不至于让我绝望地逃走。可能有的时候,
逆境反而最大限度地激发了我生命中全部的能量和勇气,坦然地面对自身的缺陷,坦然地接受别人的鼓励,使自己适应社会,使心态更加健康,使生活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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